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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目文庫本

約翰・威廉斯

屠夫渡口〔文庫本〕

文庫本、10.5 x 14.8 公分、黑白 484 頁
2026 年 8 月 8 日

定價 450 $ 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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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部極具智慧且優美的西部小說中,約翰威廉斯解構了現代美國的種種神話。史托納作者威廉斯首部小說,梁實秋文學大師獎翻譯大師獎得主馬耀民教授翻譯,暢銷文庫化、2026年全新審訂版。

「他相信──或者是很久以前已經相信──大自然中有一股微妙的磁力,一個人如果無意識地被引導,會到達正確的目的地,卻又不是完全與他所走的路不相關連。但是只有在屠夫渡口鎮的日子以來,他才感覺到大自然赤裸裸地向他展現那股強制的力量,強大得足以否定他的意志、他的習慣、他的思想。」

一八七〇年代,主角安德魯受愛默生感召,為了追尋「人與自然最初的連結」,由哈佛大學輟學,一路西行,輾轉來到堪薩斯州一個荒蕪的小鎮:屠夫渡口。當時牛皮大衣風靡美國上流社會,使水牛皮買賣成為一樁可以讓人發財的生意。屠夫渡口鎮上充斥著伺機而動的獵人,其中包含了米勒,他向安德魯娓娓道來一個關於龐大牛群的故事——據說在科羅拉多洛磯山脈深處的一座絕美山谷中,有無數水牛等著人們去獵取。

安德魯和米勒一行人展開追逐水牛的遠征,而當他們抵達富饒之地後,卻不自禁地沉入了殺戮的狂歡。冬天很快地籠罩了山谷、困住了他們。漫長的禁閉、孤立所引起的焦躁、寒冷以及飢餓幾乎使他們發瘋。直到春天,他們才狼狽地回到屠夫渡口鎮,但他們回到的是跟他們一樣已經改變了的地方。


作者 約翰・威廉斯

出生及成長於美國德州。威廉斯雖然在寫作和演戲方面頗有才華,卻只在當地的初級學院讀了一年即被退學。隨後威廉斯被迫參戰,隸屬空軍,在軍中完成了第一部小說的草稿。威廉斯退役後找到一間小出版社出版他的第一本小說,並且進入丹佛大學就讀,獲得學士及碩士學位。從1954年起,威廉斯開始在丹佛大學任教,直到1985年退休。在這段期間,威廉斯同時也是位活躍的講師和作者,出版了兩部詩集和多部小說。

譯者 馬耀民

畢業於台大外文系、外文研究所碩士及博士班,現任台灣大學外文系副教授,曾任台大外語教學與資源中心主任。博士班時候開始從事翻譯研究,一九九七年完成博士論文《波特萊爾在中國1917─1937》,之後研究方向聚焦在一九四九年前中國現代文學與外國文學接觸的相關議題。近年則多探討翻譯倫理之相關論述,以及余光中、葉維廉等詩人兼譯者的複雜現象。從碩士班修業其間即開始從事翻譯工作,除刊登於《中外文學》的學術性文章外,也曾負責國家劇院每月節目單的英譯工作,以賺取生活費,並奠定了翻譯教學的實務基礎。


商品資料

書名
屠夫渡口〔文庫本〕
原文名
BUTCHER'S CROSSING
作者
約翰・威廉斯
譯者
馬耀民
定價
450 元
裝幀
文庫本、10.5 x 14.8 公分、黑白 484 頁
ISBN
978-626-7649305
出版日
2026 年 8 月 8 日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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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渡口〔文庫本〕 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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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愛爾華斯到屠夫渡口鎮的交通工具,是一部改裝成客貨兩用的小型四輪篷車。四匹騾子拉著篷車從較為平坦的草原斜斜往下走,進入屠夫渡口鎮。崎嶇的路被無數曾經走過的大型篷車碾出深深的車轍,使路的中央彷似田埂般隆起。這部車輪較小的篷車顛簸在土埂和車轍之間,放在騾子與篷車之間帆布覆蓋著的貨物左右搖晃,篷車側面捲起的帆布敲打著一根根山胡桃木桿。這些木桿被固定在篷車側板上的鐵製榫眼裡,撐起車頂結構。篷車的唯一乘客坐在後方,用身體抵著側板,一手完全張開平壓著有皮革包裹的長凳,一手緊抓著一根山胡桃木桿。車伕與乘客被堆積到車頂一般高的貨物隔開,在騾子嘶哼的鼻息聲和篷車的嘰嘎聲中大喊:

「屠夫渡口鎮到了。」

乘客點頭,肩膀以上探出篷車外面。他朝著騾子滲著汗水的臀部和快速甩動的耳朵往前看去,瞥見幾間簡陋的房子、一堆帳篷,及後方比房子和帳篷稍高的樹叢。他的第一印象只有顏色——暗褐色渲染著灰,襯托被潑濺的墨綠。顛簸的篷車使他不得不再次筆直坐著,凝視前方堆積如山且搖晃著的貨物,眼睛閃著光芒。他二十出頭,身材略小,皮膚白皙,但在連日陽光曝曬後已開始泛紅。他先前摘下了帽子擦掉額頭上的汗水,還沒戴上,維吉尼亞菸葉般褐色的頭髮修剪得整齊,現在濕濕的、一圈一圈的躺在額頭及耳際,顏色有點不均勻。他穿了一件幾乎全新的耐穿棉質褲子,厚厚的布料上,摺痕仍隱約可見。他稍早前也已脫下了棕色短上衣、背心和領帶,儘管篷車緩慢前進帶來了微風,他白色亞麻布襯衫上還是多處被汗水濕透,無力地黏在身上。兩天沒刮的鬍渣閃亮著汗水,他偶爾用髒掉的手帕擦拭臉部,彷彿鬍渣讓皮膚感到不適。

他們越靠近小鎮,路越趨於平坦,篷車也加速往前進,車身雖然仍左右輕微搖晃,年輕人把著山胡桃木桿的手已可以鬆開,身體舒適地往前傾。四匹騾子噠噠的蹄聲節奏穩定而低沉,一團塵土像黃煙圍著篷車裊裊升起,又在車後形成滾滾波濤。除了騾子身上挽具的格格聲、沉重的呼吸聲、噠噠的蹄聲,以及篷車移動時發出不規則的嘎吱聲之外,只聽到遠處不時傳來有人的呼喊聲及馬嘶聲。路旁平坦的草原上有幾處光禿禿的沙地,隨處可見已棄置的篝火,上面還有交叉疊放的焦黑木柴。篷車經過之處,幾隻腳部被拴起來的馬匹吃著短草,一聽到車聲便猛然抬頭,耳朵向前豎起。空中響起一聲怒罵;有人在笑;有一匹馬噴著鼻息嘶鳴,挽具因急促搖動發出金屬的噹噹聲;溫熱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糞肥味。

屠夫渡口鎮幾乎可以一眼看完。六棟簡樸的樓房被一條狹窄的泥路分成兩半,兩邊的建築物旁散落著帳篷。篷車先經過左邊一個簡單搭起的軍用帳篷,兩邊捲了起來,帳篷的正面垂掛著一面平板,上面以紅色字體簡陋地寫著「祖龍理髮店」。對街是一棟無窗矮房子,差不多呈方形,用一片帆布門簾做門,房子正面的牆上橫寫著比較用心書寫的黑體字:「布萊德里雜貨店」。篷車停在雜貨店旁一棟兩層高的長方形房子前。房子內傳來陣陣低沉而持續不斷的人聲,以及有規律的玻璃杯碰撞聲。向外延伸的屋頂讓房子的正面裹在陰影裡,但入口處上方的陰影裡看得見一塊招牌,上面有滾黑邊的紅色精美字體寫著「傑克遜酒館」。酒館門外一張長板凳上坐著幾個懶洋洋的男人,定睛看著停了下來的篷車。年輕的乘客開始收拾身旁那些在稍早天氣太熱時褪去的衣服。他戴上帽子,穿起外套,把背心和領帶塞到腳下的旅行袋。他把旅行袋從車身側板放到街上,自己也提腿跨過側板,踩著懸在半空的鐵製踏板,再轉身讓自己踏到地上。皮靴踩到地面時,激起一團塵土,落在黑色的新皮靴上,使褲管與皮靴的顏色看來幾乎一樣。他提起旅行袋,走進突出屋頂下的陰涼處,身後傳來車伕的咒罵聲,以及他把橫桿從篷車卸下時金屬的碰撞聲和挽具上金屬鍊的噹噹聲。車伕無助地呼怨:

「來幫幫忙處理一下貨物吧。」

剛從篷車下來的年輕人站在粗糙不平的木板人行道上,看著車伕努力想把糾纏在一起的韁繩與挽具上的繩索解開。坐在長板凳上的男人中有兩個站了起來,與年輕人擦身而過,慢吞吞地往街上走去;他們打量著綑綁並固定貨物的繩子,開始慢條斯理地把繩結拉開。車伕最後猛力一甩,把糾纏著的韁繩抽離;他把騾子牽往位在對街街角的馬房寄養。那是一間矮小的棚子,棚頂用劈成兩半的原木砌成,四面用原木柱子支撐起來。

車伕把牲口帶開後,街上出現另一種寧靜。兩個男人有條不紊地把固定貨物的繩子鬆開;從酒館內傳來的聲音彷彿穿過層層的塵土和熱浪而變得低低沉沉的。年輕人小心翼翼走在零散的廢木板條上,正前方是一間給臨時工居住的簡陋屋子,是按原來地勢而建的半穴屋,部分嵌在土裡,屋頂極為陡峭,邊緣部分有鉸鍊連接一塊板子,左右被兩根木幹撐得筆直,放下來可以把屋子寬闊的正面遮蓋起來;小屋內的幾張長板凳和幾個架子上,疏疏落落放著幾個馬鞍,五六雙靴子;靠近出口長滿了短草的牆上突出了一顆木釘,上面掛著長條狀仍未加工的皮革。小屋的左邊是一棟兩層高的建築物,剛剛刷白過,且鑲了紅邊;建築物的寬度與傑克遜酒館幾乎一樣,但稍微高一點。建築物的正中央是一道寬敞的大門,上方是一個精巧地鑲了框的招牌,上面寫著「屠夫旅館」。他朝著旅館慢慢走去,眼裡看著被自己的步伐揚起,卻又迅速消散的陣陣塵土。

他走進旅館,在離大門不遠處就停了下來,讓眼睛先適應室內的昏暗環境。他的右前方看似是櫃臺的所在,櫃臺後方站著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子,一動也不動。房子內到處放了一些鑲了皮墊的椅子,約五六張。房裡的光線是從他視線內的三面牆壁上平均分佈的方形窗子照進來;窗框上掛著透明的布料鼓鼓地凹向室內,彷彿是室內的昏暗及相對清涼的環境形成真空狀態把它們吸了進來。他越過空蕩蕩的木地板走向那位接待員。

「我想要一個房間。」他的聲音在靜寂中空洞地迴盪著。

接待員把攤開的房客登記本往他面前推,遞給他一支鵝毛鋼筆。他慢慢地寫著,威廉.安德魯。淡藍色的墨水書寫在灰色的頁面上。

「兩塊錢,」接待員說,把登記本拉回面前,瞅著上面的名字,「要送熱水到二樓的話要多收兩毛五。」他忽然間抬頭看著安德魯,「會住很久嗎?」

「不一定,」安德魯說,「你認識一個叫傑.迪.麥唐納的人嗎?」

「麥唐納?」接待員緩緩點頭,「搞皮革那個嗎?認識呀。大家都認識麥唐納。你的朋友嗎?」

「不算是,」安德魯說。「我哪裡可以找到他?」

接待員點點頭,「他在鹽井附近有間辦公室,從這裡走十分鐘就到了。」

「我明天去找他,」安德魯說,「我幾分鐘前才從愛爾華斯到這裡,很累了。」

接待員把帳本合起來,在他繫在腰帶上的金屬環選了一把鑰匙,遞了給安德魯,「你要自己提行李,」他說,「有需要的話,我會隨時把水送上去。」

「一個小時後吧,」安德魯說。

「十五號房,」接待員說,「就在樓梯口。」

安德魯點了頭。樓梯沒有扶手,陡峭地沿著遠端的牆壁爬升到房子中間一個長方形的開口。安德魯站在窄長的走廊的一端,房間分在兩邊。他找到自己的房間,便推門進去。房間的空間只能放下一張窄小的木框睡床、一張沒有精工打磨的桌子及桌上的桌燈和白鐵臉盆、一個鏡子,以及一張長得像放在樓下接待處的直背椅。木框床沒有床板,只由麻繩交織成網狀,上面放了薄薄一片沒有鋪上床單的床墊。房間只有一面窗戶,面對街上;窗戶上裝了一個可拆卸的木質窗框,上面掛著一片薄紗般的布料。他發現自從他來到這個小鎮後,就沒有看過玻璃窗。他把旅行袋放在空蕩蕩的床墊上。

他從旅行袋裡取出隨身物品後,便把袋子推到床底下,自己躺直在凹凸不平的床墊上。床墊因他的體重而下沉,發出沙沙聲,背部感覺到支撐床墊的麻繩繃得緊緊地。他的下背部、臀部和大腿感到抽痛;他從來沒想到這趟旅程如此累人。

如今旅程已經結束;隨著他的肌肉放鬆,腦海中回想著他的旅途。幾乎兩星期以來,他讓長途汽車或火車載他往南穿越他的國家,從波士頓到奧爾巴尼、從奧爾巴尼到紐約、從紐約——城市的名字在他的記憶中亂成一團,與他走的路線連貫不起來。巴爾的摩、費城、辛辛那提、聖路易。他想起長途車上堅硬的座椅引起無止盡的不適,以及在昏暗車站裡的長板凳上枯等。旅途上一切的不適現在從骨子裡滲出來,當身體知道旅程結束時,不適的知覺就全都恢復了。

他知道他明天會感到全身疼痛。他微笑著,閉上了雙眼,關起面前窗戶透過薄紗射進來的亮光。他睡著了。

不久,接待員提了浴盆和一桶冒著蒸汽的熱水上來。安德魯醒過來,舀了一些熱水到白鐵臉盆裡。他在臉上抹了肥皂,開始刮鬍子;接待員再回來時提了兩桶冷水,倒到浴盆裡。接待員離去後,安德魯慢慢脫去衣服,抖下上面的沙土,然後細心地把衣服放在直背椅上。他跨進浴盆裡坐了下來,雙膝縮到下巴附近,慢慢往身上擦肥皂,溫水和寧靜的黃昏使他昏昏欲睡,在浴盆裡打起瞌睡,直到頭部碰到膝蓋,才坐直身子離開浴盆。他站在空蕩蕩的地板上,環視房內四周,身上滴著水。因為找不到浴巾,便在直背椅上拿了襯衫把身體擦乾。

房間已慢慢暗下來。外頭越來越昏暗,窗前的薄紗只透出一圈蒼白的光暈,一陣清涼的微風讓薄紗晃動,並鼓了起來,活像某種生命在規律地顫動,一漲一縮的。街上傳來的人聲漸漸嘈雜,靴子踩在步道上笨重的腳步聲越來越密集。一個女人的嗓子隨著她的笑聲揚起,然後又嘎然而止。

熱水澡使他放鬆,也使他背部緊繃的肌肉所產生的疼痛得以舒緩。他仍赤裸著身體,把棉麻質地的毯子摺成枕頭狀;他躺在粗糙的床墊上,皮膚感到刺刺癢癢的,不過,在房間全黑之前他已經睡著了。

夜裡,他在半夢半醒間好幾次被一些他無法辨識的聲音喚醒。在這些醒來的時刻,他環視四周,在完全黑暗中他看不到牆壁,也看不到房間的盡頭;他覺得自己瞎了,懸在不知名的地方,動彈不得。他感到笑聲、人聲、低沉的搥擊聲和摩擦聲、馬勒上的鈴聲和挽具上鍊條的金屬聲,全都來自他的腦子裡,旋轉著,像風在空的空間裡吹著。有一次他覺得他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然後是笑聲,很接近的,就在走廊上,在某一個房間裡。他保持清醒了一陣子,仔細地傾聽;但是又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