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由十六篇小說組成,書中的女性努力扮演好母親、女兒、姊妹、祖母、妻子與伴侶的角色。當主角們面對著自家後院的巨大天坑、分身嬰兒、成群的時空旅人、神祕傳送門以及擁有超自然能力的兄弟姊妹時,背景中始終隱隱籠罩著該地區環境劇變的陰影。
美國太平洋西北地區野火肆虐、狂風大作、酷暑難耐、蝴蝶遷徙路徑混亂、新型瘟疫橫行,甚至雷尼爾山的一場火山泥流災難,其餘震在半打環環相扣的故事中,迴盪在一個家族整整三代人的生命裡。
作者克羅,將魔幻元素與駭人的氣候變遷現實交織在一起,以其標誌性、兼具諷刺奇想與洞察不安的筆觸,構思了為了守護所愛的人與土地,有哪些規則必須打破、哪些抉擇必須面對,甚至有哪些罪行會因愛而生。
👉🏻 短篇故事〈天坑〉及〈日舞小子可能有點後悔〉由《逃出絕命鎮》導演Jordan Peele及環球影業、華納兄弟在競價中勝出取得電影版權!
👉🏻「這些扣人心弦、充滿魔幻色彩的故事跨越了時空旅行、傳送門、帶來威脅的蝴蝶等元素。這是一部關於家庭與生存,絕對不容錯過的冥想之作。」 ——People Magaz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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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坑及其他令人費解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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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上市
天坑
房仲帶我們去看西嘉蘭路的房子,一口咬定它完全符合我們的要求。
「看,」他說,「有壁爐,大理石檯面,頂冠飾腳,後院還有一個大天坑。」
我跟我先生亞列克斯都笑了,因為我們以為他是在開玩笑。
「不,真的,」房仲說。
我們跟他說我們不要天坑,那不在我們的要求裡。我們在這一點上百分之百一致。當時我們總是百分之百一致。
「我知道,」房仲說。「可房子很划算,比你們的預算內能找到的房子都大得多。」
他說對了。再者,大小是我們的第一考量:必須能裝下我們一直在擴大的孩子群和寵物群。所以我們買下了房子,在天坑邊裝設了籬笆,免得孩子掉進去。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們壓根就不太注意到它了。
可後來,搬家之後的幾週,有天晚上我問亞列克斯他覺得天坑有多深,他說不知道。我們就去看。我們攀過了新籬笆,我拿著手電筒,而亞列克斯俯身往下看。
「我看不到底,」他說。
我站在他旁邊往下看。光線幾乎就像是被洞吞噬了。我們都認為很陰森。
手電筒的光開始變弱,很快就整個滅了。
「廢物,」我說。出於一種幼稚的衝動,我把手電筒丟進了洞裡。
「妳不覺得有點浪費嗎?」亞列克斯說。「換個電池就好了。」
我說不會,我跟他說把那個爛手電筒丟掉感覺很爽,光是這種感覺就值得了。亞列克斯輕聲笑。當時他覺得我很逗。
回到屋子裡,手電筒在等著我們,就放在咖啡桌的邊緣。
「什麼鬼?」我低聲說,不想吵醒孩子。
「真的,什麼鬼?」亞列克斯也低聲說。
我拿起手電筒,不知道是該害怕或是驚詫。一分鐘前我才把它丟進了後院的洞裡,現在卻又出現在客廳裡,在咖啡桌上。我把手電筒拿在手上轉動,測試是不是真的。我按了開關,亮了。
「天坑把它修理好了?」我低聲說。
「等等,」亞列克斯說,一時間我還以為他是要叫我把燈放下,後退──它可能有危險。但是他沒有,他只是說:「我們來試驗一下別的東西。」
他找到了一個搬家時不慎弄裂的畫框。我在客廳裡等,而他拿著畫框出去。不一會兒,畫框又回到了咖啡桌上,就在剛才手電筒放的位置,玻璃潔淨結實。亞列克斯回來了,我們一塊查看修復的畫框。我們都認為不可思議。
之後我們滿常使用天坑的。我們丟進去穿舊的運動鞋,歪扭的叉子,封面撕破的書,所有東西都重新出現在咖啡桌上,和新的一樣。很快天坑就成了這棟房子讓我們感激的另一個特色,像是洗碗機和步入式衣櫃。
我們從沒想過天坑對活著的生物有什麼功效,一直到有天早上我們的大兒子傑克叫醒了我,帶著淚說他的烏龜不對勁。他用雙手捧著那隻叫柏特的烏龜,我看得出烏龜生病了。我不想帶著兒子和烏龜去找獸醫卻只聽到壞消息,所以我就把傑克帶到院子裡,幫他爬過籬笆,到天坑邊上去。
「把柏特放進去,它會治好牠的,」我說。
我以為傑克會抗議,但是對寵物的擔心讓他乖乖順從。他把柏特放進洞裡,看到牠消失,倒抽了一口氣。回到屋裡,他發現柏特居然在咖啡桌上,就朝牠跑過去。烏龜的狀況好很多,但是傑克的小臉仍因擔憂而發白。
「我的烏龜現在是殭屍嗎?」他問道。
「不是,當然不是,」我跟他說。「殭屍是死的東西又復活了。柏特只是生病了,天坑讓牠好多了。」
我才說完這句話──天坑讓牠好多了──就打了個哆嗦。好似我剛發現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的答案,而這個問題我根本就沒想到要問。
我開始納悶天坑能為我做什麼,要是我把自己放進去的話。
我並不是像柏特一樣生病了,也不是像我們的時鐘收音機一樣壞了,可我也不是最好的我。我三十八了,因為懷孕生子而搞壞了身體,之前又因為喝酒和染髮和太吵鬧的音樂。就是些普通的事情。成人期也磨蝕了我的個性。我很衝動,時不時健忘。不算什麼大毛病,可是如果有一個改良版的我,我的家人不是會更開心嗎?我不會更開心嗎?
有天晚上我向亞列克斯提議,他否決了。
我以為他只是客套。當年我們總是客客氣氣的。
「可你難道不想要我變得更好嗎?」
「不,因為那樣妳就不是妳了。」
他的用意是恭維,我卻不覺得。我覺得他的意思是我的基本天性就是有瑕疵的。
亞列克斯直視我的眼睛,我看得出擔憂掠過他的臉。
「請妳答應我妳不會跳進天坑裡,」他說。
「為什麼?」我問道。
「因為很詭異。那樣做很詭異。」
我答應了,但是我忍不住把這番談話看作是我極其需要穿越天坑的證據。我的邏輯有問題,我的想法奇怪。有哪種女人會想讓自己跳進洞裡?我強烈覺得如果我利用天坑來讓我自己變好,我就會驅趕走這樣的詭異。我不再會是那種想要跳進洞裡的人。
亞列克斯一直看著我,我沒吭聲,因為我不想騙他。那時我們從不說謊。
我覺得那晚就是跳進洞裡的時候,但我選擇等待。我想確認我做的是對的。所以,往後幾週,我照常過日子,我還是那個有瑕疵的我。我上班,和朋友來往;我餵飽孩子,給他們洗澡,陪他們玩。我對亞列克斯客客氣氣、不吵不鬧、風趣幽默、誠實坦白,就和以往一樣。
但是在我的腦海裡我卻記下了我犯的每一個錯,如果是個更完美的我,這些錯就是可以避免的,像是燒焦了一盤千層麵,忘記了誰的生日,罵孩子罵得太兇等等。通常我會為這類過失嚴厲斥責自己,再說給亞列克斯聽,讓他安慰我說不算多嚴重,但我現在幾乎是欣喜地把種種的過失收藏起來,這些是對我不利的證據,我是在為了跳天坑立案。
我多了一個習慣,就是每晚去看一下天坑。我帶著手電筒,穿著拖鞋和睡袍,站在洞邊,凝視著裡面。這像是某種的冥想練習。站在那兒時,我儘量什麼也不去想,不去想我的缺陷,或是無缺點的我會是什麼樣子。我只是站在那裡瞪著眼睛,讓漆黑的洞穴以平靜和希望填滿我的心靈。有時我知道亞列克斯盯著我看,在臥室窗邊等著我結束我的儀式。但是他一句話也沒說。他為什麼都不說?我是有什麼毛病才會讓我親愛的先生看著我做如此怪誕的事情,夜復一夜,卻始終覺得無法當面質問我?我有那麼脆弱嗎?那麼嚇人?那麼有趣?
後來有天晚上傑克去朋友家過夜,他交代我要餵柏特──用哪種蔬菜,餵多少。我當然是忘了。到了早晨,烏龜在籠子裡注視著我,我猜那是一種餓壞了的表情。再也不會有下一次了,我心裡想著。
我直接走向天坑。我攀過籬笆,心裡想著跳進洞裡的方式。我是該俯衝而下?還是砲彈式的?不。兩者都像在嬉鬧。我可不是在嬉鬧,這是任務──修復我自己的任務。我就像跨上馬路一樣走進洞裡,一掉進黑暗的空氣裡我就翻了個觔斗,然後我就盤著雙腿,挺直背(我再也不駝背了!)坐在咖啡桌的邊緣,感覺平靜完美。活像是我搖身一變,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當然,亞列克斯是對的,我不再是我自己了。可是嶄新的更好的我不在乎。更好的我滿意地坐在咖啡桌的邊緣,耐心等待亞列克斯回家來,好讓我展示給他看我改變的每個地方。